当代的中国经济发展创造了许多神话,其中,房地产业是这个神话中最富有梦幻色彩的章节。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房价一路飙升,到今天民众已是不堪重负,相关行业物价轮番上涨,民生问题日益凸显。11月30日,国务院七部委发布了新的《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》,没过3天就有消息称将再次修改。
与此同时,各地也纷纷加大住房保障的相关措施,对不同收入群体根据收入分别供应商品房、两限房、经适房、廉租房。而一轮又一轮的调控,换来的却是一浪高一浪的物价上涨。随着治理措施的节节失利,一些人终于把目标转向了房地产公司囤积土地上。报载,12月4日国土资源部、财政部、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制定的《土地储备管理办法》出台,对开发商囤积土地现象开始进行正面回击。(《上海证券报》12月4日)
据《南方都市报》报道,在11月7日举办的“城市?观点论坛深圳行”论坛上,经济学家钟伟指出,根据他的初步统计,至今年年中,全国开发商仅通过招拍挂囤地的规模就超过7亿平方米,加上其它方式获取的土地,囤地总规模可能接近10亿平方米。其实,这个观点并不是“原创”,有资料显示,很多房地产开发商都在大量囤积土地,以北辰实业、保利地产等上市公司为例,他们都有上千万平方米的土地储备。仅去年中国的百强房地产企业“囤地”就高达381万平方米,比上一年增长30.8%。国土资源部副部长贠小苏直言,在北京市已经形成实际供给的土地中,尚未形成实际住房供应的土地面积,占已出让住宅用地面积总量的53%。
开发商囤积土地证据确凿,于是听到有人指责有关方面对房地产商囤积土地打击不力。尽管1999年出台的《闲置土地处置办法》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囤地的速度,但由于中国房地产业的高度垄断和暴利,使人们铤而走险,经过几年的淡化和一些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因素,有关条例基本失去的应有的威慑力。早在今年7月就有人提出要以法规范,许多媒体也呼吁尽快立法,以便革除弊政。由于相关专家的理论头头是道,开发商们心领神会遮掩暴利,一度使囤地现象成了一个学术问题。
学术上的事情还是让专家们去争论,我看的是社会现实。在我看来,任何一项改革都是一种利益再分配。就房改而言,10年的房改导致了一大批居民住不起房,不管从哪条行政理念上分析都不能说是成功之策。但迄今为止没有人坦诚房改失误,即使出现严重的对立局面,在某些人眼里也是“深化”不够,甚至不惜用无数个错误掩盖一个错误。出台的一些条例法规,立足点并非为了妥善解决民生,而是怎样去自圆其说。事实上,国家任何时候都没有允许过私人囤积土地,既然有《土地法》在,擅自囤地就是犯罪行为,找借口论证其中的是非纯粹是多此一举。
长期以来,人们片面认为房价是个经济问题,许多经济学家对此不遗余力大做文章。从理论上说,房地产商大量囤积土地,对提高房价自然是“一言九鼎”,进而使中国的房地产业更加背离市场价值规律走向垄断。实际上,普通人只看到了房价无节制的上扬,却忽略了其背后囤地者都是什么人。要知道,在中国如果个人得到土地没有钱几乎是不可能的,仅有钱没有权也是白搭。从近年来被揪出来的高官腐败案中可以看到,他们无一例外都与开发商有着紧密联系,像陈良宇、李嘉廷等等这都是被媒体曝光的,那些没有被曝光和不宜曝光的还有多少,人们敢去想吗?在这样复杂的背景下,如果不严厉打击官商勾结,不去肃整吏治,即使制定多少法规也是自欺欺人。
所有的现象无非都是一种本质的反映。中国的房地产业发展到今天,房价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学命题,而涵盖了一个阶段内的国计民生。实践证明,治标不治本的结果就只能积重难返,甚至危及到行政的执行能力。如果敢于正视这种误区,能从矛盾的源头予以制止,也算是“交了学费”。问题是有些人到现在都不愿意承认失误,却仍然煞费心力去大做表面文章。
其实,“囤地”这个词是汉武帝时期的一种说法,清朝则把八旗子弟置地称为“圈地”,所谓“富者田连仟佰,贫者亡立锥之地”就是当时的写照。雄才大略的汉武帝看穿了一些官僚的诈术,采取“强干弱支”政策,对囤积土地现象厉行禁止,在向商贾征收缗钱的同时,又鼓励告发(告缗),使一些王侯大夫原形毕露。从文献记载来看,汉武帝深知土地对政权的重要性,对外扩展疆域,对内实行民田制,防止了经济割据现象发生。他一改前代“无为而治”的方针,开创了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的一个时代。
千年以前的封建王朝固然不能与现代化社会相提并论,纵使汉武帝治国有方,也只是为了他一家一姓的江山,与普通老百姓切身利益无关紧要,但其道理完全可作明鉴。如果囤地背后的问题不能解决,遏制房价就无从谈起。更何况目前大开发商几乎都戴着“红顶子”,让他们参与立法约束自己的原始欲望,那几乎是白日做梦。至此,人们应该明白为什么法律总是不健全、总有漏洞可钻了,因为这本身就是社会道德体系的残缺的表征。
毫不怀疑有关部门的善良用意,更准确地说,就是他们事倍功半也比不作为值得称道。可怕的是以开发商为载体的利益集团已经招致民怨沸腾,而民情上达的言路往往被几纸“办法”堵塞,这些条文不仅不让民众参与意见,连老百姓合法寻求生存条件的希望都被灭绝了。诚如近期闹得沸沸扬扬的华南虎事件,以及质疑嫦娥一号图片造假的问题,其实,民众绝非为质疑而质疑,而是某些职能部门长期的所作所为基本失去了民心。民心,关乎一个政权的存亡,关系到社会秩序的稳定,这是个基本的政治原理。站在历史的角度看,魏征的“载舟覆舟”并不仅是书本上的警句。